她顺着他几乎凝滞的视线，低看了看自己。

        晨光刺目，她眯起杏眼，视线模糊地对焦。首先看到的是路德维希近在咫尺的脸。他的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下颌线绷得像拉紧的弓弦，灰蓝色的眼睛里情绪翻腾得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白雾凛看了他僵的背影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她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发出极轻微的声响。睡袍依然松散，随着她走动的步伐，衣摆晃动，侧的肌肤时隐时现。

        路德维希抓住她肩膀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他闭上眼睛。

        “啊。”她轻轻叫了一声，终于慢吞吞地开始拉拢睡袍前襟。动作随意，带着没睡醒的慵懒，指尖划过肌肤，系带半天也没系好，反而让那片风景若隐若现。

        耻辱、愤怒、困惑，还有某种更深邃、更黑暗的、他拒绝命名的东西，在腔里搅拌，翻腾。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他走过去，伸出手，指尖悬在那发丝上方。

        ――还有人吗

        “天亮了啊……”她小声嘟囔，非但没有立刻离开，反而把又往他肩窝埋了埋，像只贪恋温的猫，“好冷……”

        阳光在房间里移动，照亮了床单上她躺过的凹陷，那里还残留着温和淡淡的花香。丝质床单凌乱，有一皱得特别厉害――那是她压过的地方。

        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光明正大。

        沉默在晨光里蔓延。只有尘埃在光中无声飞舞。

        他的视线落在花园里那条白色大理石长椅上。三天前，她曾在那里酣睡，阳光爱抚她的膝盖和锁骨。

        “出去。”路德维希打断她，没有回。

        路德维希站在窗前，背脊直如松，晨衣下的肌肉却绷得像要断裂。

        床榻上的凌乱，晨光里的丰盈，油般的白，还有她离去时逆光的剪影。

        一声，又一声。

        停顿。

        刺目的晨光洪水般涌进房间，瞬间吞噬了所有阴影。维也纳的天空蓝得残忍，远的尖教堂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花园里，玫瑰依旧盛开，珠在花上折出细碎的光芒。

        他站起，走到窗边，猛地拉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门轻轻合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哒”。

        “父亲生气了吗？”她问，语气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点困惑和委屈，“我只是了噩梦……”

        路德维希依然背对着空了的床铺，坐得像一尊石雕。

        “起来。”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砂纸摩过石。

        然后，落下。

        画面重叠。

        他的目光落在那里，像被灼伤般猛地移开。

        发丝缠绕上指尖，感冰凉，柔韧。

        路德维希猛地从床上坐起，动作大得让整张床都晃了晃。他背对着她，晨衣的后背被压出褶皱，金发也有些凌乱。

        然后她发现自己几乎半趴在他上，睡袍散乱，一条还曲着抵在他上。她眨了眨眼，似乎才意识到姿势的不妥，但脸上并没有惊慌，只有初醒的懵懂。

        她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上，却没有立刻拧开。

        但日光太过强烈，穿透眼，留下一片灼热的红。

        他缓缓收拢手指，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然后，他抬起左手――昨晚虚搭在她背后的那只手――举到眼前。晨光里，手掌的轮廓清晰，仿佛还能感觉到她脊椎的弧度，她肌肤的温度，她长发扫过手背的感。

        “父亲……？”她声音带着重的睡意，沙哑，绵。

        许久，他转，目光扫过空了一半的床铺，扫过凌乱的丝被，最后定格在枕上――那里有一长长的、漆黑如墨的发丝，在晨光里闪着微光。

        她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她抱着膝盖，睡袍下摆又到大，那片油般的肌肤再次暴在晨光里。

        “昨晚，谢谢您。”她说，声音很轻，“我睡得很好。”

        白雾凛终于抬起，睡眼惺忪地看着他。晨光里，她左颊的小痣，微的，散乱的长发，以及从散开衣襟里出的那片雪白肌肤，构成一幅极冲击力的画面。

        “父亲。”她回，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给她镀了一层茸茸的金边，曲线在逆光中成为剪影，只有那截深深的锁骨和肩颈线条清晰可见。

        “立刻回你自己的房间。”他的声音从牙里挤出来，冰冷，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剧烈颤抖。

        窗外，维也纳的晨钟响了。

        沉重，悠长，仿佛在丈量某种看不见的深渊的距离。

        膛里，心脏在沉重地、不受控制地撞击着肋骨。血在耳里轰鸣。下腹那团灼热尚未平息，反而因为她的离去、因为这满室残留的气息，烧得更旺。

        他没有立刻拂去，而是就那样看着，灰蓝色的眼睛里情绪沉淀，最终凝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