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相爱的人才会的事。

        “不……我不要！”

        “你怕人看见，干吗还要下楼来呢？”叶慈眠倚在墙上，似笑非笑地握着她的手臂。

        沈鸢只得点点，唐曼云放下绣片，一眼睛：“好啦，时候也不早了。明日是八月十五，爷们两人许久未见，少不得又要喝一阵子。今日车劳顿，你也累了，妹妹，早些睡罢。”

        沈鸢忽有些语，铿铿锵锵的锣鼓声里，他又问：“是因为想见我吗？”

        “你总急什么呢，”唐曼云笑，“我说的是改日。”

不是不知你的哥哥，他又岂会容我犯险的？大夫早已为我看过了。”

        她尚未开口，继而又听见吴世源的声音。低低沉沉，如粘稠缠腻的风，她窒息着呼不得。

        沈鸢忍不住抿笑了笑，却不好多听人私房话，于是又轻轻转离开了。

        “鸢鸢的肚子，怎这么久都不见动静？”

        “打边用的金线快用完了，改日你带我去街上，再买些来罢。”唐曼云。

        沈鸢抬眸看戏，那戏台花花绿绿热闹着，她却偏一眼望见旁边立着的一人，那人抱臂倚在茶馆角落，同许多看客一般，静静望着台上听戏，沈鸢吃了一惊，险些连茶杯都没有住，犹豫半晌起，对沈之翱说仿佛看见一位朋友。

        “我总想着，若你能有个孩子便好了……”

        她望着窗角的阳光发怔，隐约间听见院里有人在说笑，仔细分辨听来，那是沈之翱与唐曼云，沈鸢走到窗边，看见他们坐在草坪上，沈之翱揽着她的肩，低看她绣那片肚兜。

        饭后沈之翱果然说要带唐曼云出门，沈鸢久未归家，也将她一并带去镇上逛逛。

        陪唐曼云挑选完绣线，见她走乏了，便找家茶馆坐下吃茶，那茶馆戏台上唱着戏，沈鸢侧耳听几句，好巧不巧，竟又是那出《荆钗记》。她正低着发呆，沈之翱忽说唐曼云爱听《长生殿》，教小童领了钱去，点了下一场戏。

        沈之翱点一点，回来一趟难得，既然看见了朋友，自是要去相会。他吩咐边小童跟着，沈鸢忙摆手：“不必了，他就在楼下，我去去便回。”

        “不必改日，太太急着用，择日倒不如撞日。”

        “我要把你留在我边，我要你给我生许多孩子……这一辈子都我的吴太太。你休想恢复自由……”

        她避开人群下楼去，顺着墙走到戏台边，那角落却空了，唯余戏台帷幔在唱声里轻轻晃摆。

        走到盆架边洗脸，那盆中的水漾着泛起波纹，倒映的日也好似晃碎了似的，她掬起一捧水，轻轻泼在脸上。

        生养孩子。

        “你疯啦！”她不必看都知那是谁，“我哥嫂就坐在楼上，若教他们看见……”

        她昏沉着听见周蕙里的话，一言一句，近得好似就在耳边。梦里有人勾着她的腰，笑言“母亲急什么，总会有的”，她惊了一惊，低去看，那手指节抚着她小腹，她抬起来，是杜呈璋。

        沈鸢回张望，看客们人攒动，再没有叶慈眠的影，她叹一口气，想来许是看错，正要转回去，帷幔掀动一角，一只手臂将她拖拽进去。

        沈鸢睁眼惊醒坐起，只一梦的功夫，窗外竟已是清晨了。

        蒲儿不在，她也未要沈府的丫鬟，便只自己拆解了发躺下，空气是温的，她阖上眼，听见虫鸣，恍恍惚惚，好似还有那湖畔水声。

        很快台上落幕，又过一晌，旗鼓声起，唱“玉楼天半起笙歌”。

        “好啊，”沈之翱点，“吃过早饭，我便带你去。”

        沈鸢同她别，回到卧房，窗外月色泻了银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