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他说。
她怕他。
她算得清。这两个字不是按钱算的,是按年
算的。
"他拿了那批钢的仓单,押给银行,套出现金,先把信用证的口子堵上。说好三个月赎回来。"
她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算另一件事。
他停了一下。
这些话,他说得出来,别人就说得出来。这话要是传到第二个人的耳朵里,她爸就不是个欠钱的人了。
她甚至有一瞬间希望他别再说了。
"你爸跟他借的不是钱。是货。"
"一千二百万。"
苏晴听着。
"那批货是董万林的。"他说,"你爸等于把别人的货,押没了。"
苏晴的手指在杯
上收了一下。
汉口,老租界那一带,青砖外墙,门口两级石台阶。她小时候的房间在二楼,窗外有一棵梧桐。客厅里那盏很大的灯,从来不全开,只开一半。
她怕他,可她又挪不动脚。
苏晴站在那儿,这几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
江闲还是没动。
"董万林那时候
的是仓储和贸易。他手里压着一批钢。"
江闲看着她。
江闲没答。
"这两个字落到谁
上,你清楚。"
"多少。"
"他不是债主。"江闲说,"他是
着别人下半辈子的人。"
江闲说,"董万林跟人讲的是规矩。利怎么
,
几层,全在他嘴上。"
"你不用解释
"你知
有第二张。"
"房子抵了。"
"这张纸要是交出去,"江闲说,"就是拿一批不存在的货去押银行的钱。签字是他,手印是他。"
"第二张呢。"
"你查这些的时候,"她说,"有没有想过你查的是谁。"
她的声音这才
起来。
她七年前就是从那栋楼里被叫回去的。
"这张纸上的账,是还不完的。"他说,"你爸还了七年。还了多少,算在哪一段上,全是董万林一句话。"
"告了,他只能拿一次钱。"江闲说,"
着,你爸这辈子都得记着他。"
苏晴的手指在杯
上停住了。
楼下老陈在锁门。锁哗啦哗啦响。
"我知
你想什么。"她说,"你想的是,那一天晚上你们家最丢人的样子,我全看见了。现在轮到你来看我们家。"
她自己也不知
为什么问了这一句。
"也是我。"
苏晴想起那栋房子。
"利息不在纸上。"
"按他的规矩
,他嘴上现在是三千多万。"
"房子呢。"
苏晴的
咙动了一下。
"利息呢。"
"对账单。"江闲说,"那批钢材的对账单。收货人那一栏签的是苏振海,旁边一个红手印。"
江闲说,"抵的时候不算还本,算&039;诚意&039;。"
她停了一下。
"三个月以后钱没回来。那批仓单被银行
置了。"
"他为什么不去告。"她问。
她把杯子放到窗台上。放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水晃出来一点,在窗台上留了一小片。
她看着杯子里那点水。水面很平。
苏晴:"那到现在是多少。"
苏晴没说话。
苏晴低下
,看着杯子里那点水。
她忽然想到的是自己,不是她爸。她爸的下半辈子已经过掉一半,剩多少是明摆着的。她自己的才刚开
。
"我猜的。"
"你查的是我爸。"她说。
"于是就写了一张纸。"江闲说,"欠条。本金是那批货的价款。"
下半辈子。
她今年二十七。
这个念
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吓了一
。
江闲看了她一眼。
苏晴抬起
。
"那批货从
到尾没进过他一米的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