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朔倚在石旁，手里的长剑甚至没再抬起过一次。他看着她从浑发抖到渐渐站定，看着那件大的灰布袍被冷汗浸透贴在单薄的脊骨上，眼底那一抹万古不化的冰雪上浮了层极浅薄的惊讶，眉弓上挑，意趣便从眼角眉梢漫出来，不不淡，像老酒开封后散出的第一缕香，他仍旧没动，没说话，只是这一眼落在那人上，似乎比方才多停了一息。

        木桩上的田柳瞬间被得东倒西歪，两腮泛起因极度吃力而涌出的血色，她抿紧了发白的，双手在半空中艰难地找着平衡，是凭着那卸力的巧劲，死死钉在木面上没摔下去。

        凌霄朔指尖微动，在虚空中极随意地压了半厘。

        神念无声无息地在周遭探过。这小东西底子差得一塌糊涂，气血虚浮，骨骼也未曾用灵药淬洗过，原本料想站不满一个时辰就得哭爹喊娘跌下去，没想到挨了一记剑鞘抽打，不仅半句委屈的求饶都没哼出来，反倒真能把那句点拨听进耳朵里。

        “下个桩想把自己摔死，是不是青微峰的风水煞到你了，这么呆不下去？”

        冷汗刷地一下浸透了背心。

        田柳闷哼一声，借着那记抽打的力，狼狈地在木桩上晃了三晃，终于重新稳住形。

        那张冷白如玉的面容上无悲无喜，视线落在田柳被剑鞘抽红的小上，连半分多余的停顿都没有。

        整整一个时辰，谁也没说话。

        凌霄朔已经转过去，背对着她迈开步子，玄青袍摆在平稳的山风中微扬，语气依旧冰冷得不带半点温度：

        到了午时最后一刻，更漏声自前山远远传来。

        新师父嘴像淬了毒，比鬼还吓人。

        识海深，那块悬在她的金色光屏正亮着微弱的光，上面的倒计时还剩下一个半时辰。

        崖口的罡风陡然变了向，化作两一上一下的乱，顺着绝的凹槽狠狠回旋起来。

        她深一口气，稍微松开紧锁的膝盖，试着将下沉的力往脚底引。迎面一烈风砸过来，她没再死扛，而是依着他的话，腰微侧，卸开半成力――脚底那两原本晃动的短桩，竟真随着这一松，沉稳了三分。

曾出鞘的长剑自虚空中递出，准无误地在她悬空的小肚上重重抽了一记。力不重，却带着一极其冰冷的劲，生生把她歪斜的骨给砸正了回去。

        凌霄朔站在避风，浅灰色的眼帘半垂着，把她这细微的调整看在眼里。

        田柳只觉得两只脚底板已经彻底麻木成两块木炭，浑的力气在倒计时归零的一瞬间彻底抽空，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人绵绵地朝桩下载去。

        嫌恶，疏离，像在看一截刚从泥水里捞上来的杂木。

        他就站在绝边上一方避风的灰白岩石后，距离木桩整整隔着一丈远。依然是一不见杂色的玄青长袍，素银簪挽着墨发，双手负在后，周三尺之内仿佛有一无形的透明屏障，任凭崖外罡风咆哮，连他的衣角与发丝都不动分毫。

        没有预想中摔在碎石上的破血。

        那柄乌沉的剑鞘落在一尺开外的地面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凌霄朔不知何时来的。

        田柳咬住尖，借着那点疼劲自己冷静下来。

        “脚掌踩的是木，劲走的是地脉。”

        “把剑捡起来，回东厢。申时之前若是连一碗稀粥都喝不下去，明日就去悬崖外吊着站。”

        就在她即将地的刹那，一冰冷而极其平稳的气劲虚虚托了她一把，将下坠的力化去九成，让她只是跌坐在粝的草地上，手掌撑在泥地里，大口大口地着气。

        凌霄朔收回剑鞘，随手垂在侧，甚至没有走近一步的意思，只用那冰玉相击般的声音吩咐：“风从哪边来，子便顺着往哪边卸力。膝盖绷得像死尸，再过一炷香，你的骨自己就得折了。”

        崖口只有风声，和少女越来越重、却始终没散掉节奏的息。